第(1/3)页 屋内的摆设当真简单到了底。 除了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榆木八仙桌、四条长凳,便只有靠墙立着的两排大书架。 席宗道取过陶茶壶,从灶膛上提起滚水,冲了三碗黄亮的大麦茶。 “敝室简陋,没什么好茶叶,几位小友将就着润润嗓子。” 赵文翰双手接过茶碗,欠身致谢。 “先生客气了,这大麦茶清香温润,最是养人。” 江行简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,轻声开口: “先生当年名动两京,如今退居市井,住在此处,未免有些太屈才了。” 席宗道坐在条凳上,摆手笑笑。 “委屈什么?” “你们几个年轻人在六部当差,见惯了高门深宅的锦绣体面,便觉得老朽辞官之后过得凄苦。” “其实这世间的事,冷暖全在自己心里。” 席宗道指了指案头几卷未干的草稿,眉眼舒展。 “老朽每日清晨起来,写写自己想写的实务册子。日头高了,便挑两捆旧书去巷口摆摊,遇到顺眼的后生便聊上两句。” “午后若是得闲,就去城东的小塾里坐坐,教教那帮娃娃认字。” “没有公门里的勾心斗角,不用去讨好世家豪绅,吃得香,睡得踏实。这日子快活得很,哪里苦了?” 顾辞端着茶碗,由衷赞道: “先生心有天地,不滞于物,这才是真正的自在。” 席宗道哈哈大笑。 “到底是连中四元的解元公,说话透彻。” “话说回来,老朽方才瞧见,赵小友手里提的那个竹篮,装的是细料清茶和九珍阁的素点吧?” 赵文翰连忙将脚边的竹篮提到桌上,掀开油布。 “这是学生们的一点心意,点心少放了糖,茶也是清淡温和的,还请先生收下。” 席宗道伸手按住竹篮提梁,摇了摇头。 “拿回去。” 赵文翰面露焦急。 “先生,这并非什么贵重财物,只是晚辈孝敬长辈的茶水点心,绝无旁的意思。” “老朽知道你们的心思。” 席宗道神色坚定。 “你们若是不拿老朽当外人,就听老朽一句。” “老朽这辈子粗茶淡饭吃惯了,肚子里装不下这等精细吃食。若是收了你们的东西,反倒坏了老朽这些年养出来的规矩。” 江行简还想再劝。 “先生……” 席宗道抬手止住他的话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 “怎么,觉得老朽不给你们面子?” “若是实在觉得空手回去心里过意不去,倒不如换个送法。” 顾辞温声笑问: “不知先生想换什么法子?” 席宗道走到书案旁,取出裁切整齐的宣纸,又摆上石砚与竹管毛笔。 “你们三位,一位是刑部的新贵,一位是工部的干才,还有一位是名动天下的大奉诗仙。” “真金白银老朽不稀罕,点心茶水老朽也不贪嘴。” “今日既然登了门,不如每人给老朽留一幅墨宝,权当是给老朽这间旧屋添些文气,如何?” 赵文翰与江行简对视一眼,心头皆是一震。 名贵茶点千金可买,但士人的笔墨风骨,才是读书人之间最纯粹的馈赠。 赵文翰正色起身。 “既然先生有命,学生献丑了。” 他迈步走向案前,饱蘸浓墨。 《刑名持正赋》。 “悬衡立规,持正不阿;明察秋毫,以匡清平。” “律法如铁,不避权贵;绳墨所指,邪佞难逃。” “不求锦绣裹身,但愿清风满袖。” “以法立骨,以正明心。” 一首小赋挥洒而就,字字透着刑名官吏护佑苍生、正法明理的刚正之气。 席宗道抚须细看,连连点头。 “好字,笔锋端正,骨力内敛。” “看得出赵小友心如明镜,是个能守住法度底线的好官。” 江行简微笑着走上前去,略一思索,题下一首七言律诗。 《农桑吟》。 “春耕未歇麦初青,万顷平畴接远汀。” “汗落田泥催稻长,风来陇亩送禾馨。” 第(1/3)页